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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小玲:树妻


来源:民进广州市委会 作者:刘小玲 编辑时间:2020-06-16

 

仿佛经过了一个冬天的三书六礼的筹谋,你来了,也没有通知一声。忽地在某一个阴晦的春日早晨,一大队披红挂彩的仪仗,吹着大红喇叭,抬着大红花轿,热热闹闹地从云中而来,一下子照亮了南国的天空。

这仪态万方的队伍啊,行走得那么意气风发;仰观的人潮是那么汹涌,赞叹之声直冲云霄——

皇甫松说:木棉花尽荔支垂,千花万花待郎归。

 

李商隐说:今日致身歌舞地,木棉花暖鹧鸪飞。

 

杨万里说:却道南中春色别,满城尽是木棉花。

 

刘克庄说:几树半天红似染,居人言是木棉花。

 

陈恭尹说:粤江二月三月来,千树万树朱花开。

 

屈大均说:白缀枝枝蝴蝶茧,红烧朵朵芙蓉砂。

……

每朝每代的才子都在迎候这支红遍天际的送亲队伍,每朝每代的诗歌都在歌赞这春天的新嫁娘。

就这样来了,沐着春阳,乘着春风,你嫁与岭南的山山水水,因你的驾临,这南地焕发了春天的生气。

这是一个喜庆的日子,春浓似酒。万人空巷,去赴一个盛大的婚礼,驻足翘首,见证你擎起那红硕之杯,与岭南合卺。

一夜风雨,红盖头委地,你铅华褪去,从从容容撑起了绿伞,以亲切的路树形象走进佳木族群,静看群芳继续争妍斗丽。

你新嫁的头饰总是被人珍藏,悬挂在向阳之处,那曾经的娇艳在烈日下炙烤,扭曲,变形,你知道这是你未来的使命,于是你坦然承受。

五月的风那样轻柔,温煦,你觉得孕育多日的胎儿躁动了。那是一个何等美妙的清晨啊,他破茧而出,向着朝阳,被初夏的微风轻轻托起,然后飞,飞,飞……阳光下,他的身体如彩虹一般,萌态十足,在空中翻着筋斗。一忽而高,一忽而低,有点舍不得离开你。就这样绵绵缠缠,扭扭掐掐的,飘落在如茵的草地。你看着他们一朵一朵地被一对母女拾起,放进小篮子里。不多一会,便装满了一篮子白云。你看见小女孩回家用他们做了一只小枕头,此后,小姑娘无数次在梦中遇见了那支从云端而来的送嫁队伍。

日子在晴空下流过,盛夏的骄阳强悍地称王称霸,溽蒸中你被人们记起。于是,你的头饰从屋檐下、抽屉里取出,和灯心花、鸡蛋花一起,经一位妻子的手,泡制出一掬清凉。

蝉声骤噪,于是,你披着红盖头,乘着红花轿嫁与岭南的故事,又一再被人提起——一年又一年,一朝又一朝,一代又一代。是的,无论春花如何灿烂,都是过眼云烟,唯有这云中之花,青春时让你仰视,红颜褪尽,仍是你的伴侣,在你最不经意之间以最平凡的形象给你最温馨的关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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